评论:古遗址保护不要和旅游开发挂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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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年来各地兴起考古遗址公园建设热潮,成百亿元乃至上千亿元的项目纷纷上马。考古遗址公园原本定义为保护遗产的有效手段,历史遗留下来的文化载体,因此兴建的首要目的依此定义应该是保护遗产,其次为通过本身的文化价值发掘经济价值,与书香社会不断增长的文化需求相呼应。按照《国家考古遗址公园规划编制要求》(试行),兴建遗址公园必须“以文物保护规划为依据,符合文物保护规划展示规划的原则和要求”、必须“遵守文物保护的法律法规和相关行业技术规范”,国家文物局以正式行文的方式指出了保护文物的第一重要性。纵观各地考古遗址公园建设,这些要求没有得到很好的执行。
      以号称考古遗址公园“样板”的西安大明宫遗址公园为例,遗址公园面积缩水,东内苑、西    内苑被完全舍弃,而这两部分自古就是遗址的一部分。项目上马后,少数几项工程通过相关文物单位批准,其余大多数没有报批直接上马,文物部门多次交涉无果后,由国家出面干预,才将一些新建的、不合要求的建筑拆掉。成都金沙遗址修建时同样面临类似问题,考古界、历史界看重遗址,希望能够保护遗址的真实性和完整性,最好把遗址与博物馆分开来。修建单位更看重公园,寄望于良好利用公共空间,把遗址建成公共交往和社会活动场所,减少博物馆财政负担。一句话,考古界倾向于保护文化,博物馆从现实利益出发,成本、投入、效益这些关键词优于遗址。
      著名建筑专家梁思成先生在1955年检查评价河北省赵州桥修缮成果时,提出古建筑应“修旧如旧”。保护文化遗产式修建遗址公园,应该遵循梁思成先生这个思路,尽量保存现有遗址原状的基础上修复,少建筑、少创新。大明宫遗址公园一些新建筑修在原有遗址被填平的地方,又种上了树,大明宫考古将来如何进行成了问题。确切地说,这种做法不是保护文化遗产,是在搞破坏,把祖宗留下的宝贵遗产开发成旅游点,换几个散碎银子。同理,杭州南宋皇城遗址公园从规划起也遭到质疑,当地各界人士纷纷表示遗址保护项目和旅游开发项目不能混为一谈,对南宋皇城原貌调查、研究不充分的情况下盲目上马遗址公园,结果只能建成假仿古、真旅游的景点。
      除了经济利益,审美鉴赏水平也在影响考古遗址公园的修建。西安大明宫遗址公园、成都金沙遗址相关负责人谈到遗址修建都提出了原址游玩显枯燥,因此努力让遗址变得有趣、好玩。传统上中国人的审美观主流倾向于完整、完满,看戏要看大团圆。比如,四大名剧里,《桃花扇》以“两个痴虫,你看国在那里,家在那里,君在那里,义在那里,偏是这点花月情根,割他不断么”,喝断大团圆结局,思想境界高出一筹,受追捧程度反倒不如其他三剧。到了近现代,欣赏残缺美仍然难以成为主流,“岳冬至事件”改成《小二黑结婚》,被打死的岳冬至、卖掉做妾的小芹在小说大团圆结局里消散了高贵的悲剧性。残缺美,不完整的美,譬如断臂维纳斯,譬如罗马斗兽场, 改变观念学会欣赏这些需要一点时间。
      在电子时代,保存残缺美和迎合观者完整性需要的矛盾可以通过虚拟的方式得以解决。像杭州的南宋皇城遗址公园,选址是八百多年前的历史遗存,中间经大火木料毁,又长时间掩埋在地下,恢复历史原貌有相当的难度。与其劳民伤财修出不伦不类的四不像,不如在没有把握的地方采用虚拟的手段,用3D投影之类的方式复原,既不破坏遗址,又让完整性得到了满足。这种设想恐怕不大受承建者欢迎,工程投入越少,能够玩小动作的几率越小。梁思成先生“修旧如旧”的观念在各方利益压榨下,存在的空间何其之小。